看书阁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蝶梦飞花 > 第749章 埋骨之地
    “听人说不如亲眼所见,”江归砚的声音带着金瞳折射出的冷光,指尖飞快掐动起一个复杂的诀印,“我让你们看看,这到底是什么地方!”

    随着他指尖最后一个动作落下,周身萦绕的金光骤然暴涨,如同一道挣脱束缚的火龙,“轰”地一声冲天而起,撞在塔顶的穹窿上,又猛地炸开!

    无数道金芒如碎星般四散飞溅,瞬间将整座塔顶照得亮如白昼,连石壁缝隙里藏着的尘埃都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幻象在金光中如同冰雪消融,那些被视为灵植的纠缠根茎,露出了盘结交错的肋骨;那些被当作玉髓的温润石块,显露出散落的颅骨与指骨;就连脚下踩着的、看似光滑如玉的地面,也在金光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,那是无数骸骨被碾碎后混合凝结的痕迹。

    满地都是骸骨。

    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,从塔顶边缘一直堆到中央,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。

    众人脚下踩着的,正是那些被磨平了棱角的骨殖,只是先前被幻象遮掩,竟无人察觉自己一直站在尸骸之上。

    他们活了几千年,什么样的凶煞之地没见过,可像这样以整座塔为容器、堆积了如此多骸骨的景象,还是第一次见。那些骸骨的排列看似杂乱,实则隐隐构成某种诡异的阵法,每一块骨头的摆放都透着邪气,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
    盛时倾握紧了腰间的佩剑,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,那些骸骨的断口大多极为整齐,显然是被人刻意肢解后堆砌在此,他沉声道:“这些骸骨的怨气极重,恐怕死时都带着极大的不甘。”

    江归砚没说话,金眸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幽深。他缓步走到塔顶中央,那里有一块稍微空旷的地方,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,此刻正被金光照亮,符文凹槽里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镇压浊气的塔,”江归砚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符文,触到的是刺骨的冰凉,“这是座祭坛。”

    祭坛?

    两个字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,让他们浑身一寒。用如此多的骸骨堆砌成塔,布下这样诡异的符文,到底是在祭祀什么?

    金光渐渐敛去,塔顶重新被幽暗笼罩,但那满地骸骨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众人眼底,再也无法被幻象遮掩。

    陆淮临走到江归砚身边,低声道:“这符文……我似乎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,是用来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没说完,塔顶突然传来一阵“咔嚓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。众人脚下的骸骨堆开始微微晃动,那些散落的颅骨空洞的眼窝中,竟缓缓渗出了黑色的雾气。

    一股比之前浓重百倍的怨气,开始在塔顶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    那些在金光中显形的骸骨堆里,隐隐有淡青色的冤魂在飘荡,起初只是零散的光点,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慢慢汇聚成模糊的人形。而当看清那些冤魂的轮廓时,江归砚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结——

    那眉眼,那身形,甚至连垂眸时嘴角微抿的弧度,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!

    从小到大的模样都有。有梳着总角、穿着粗布短打的稚童虚影,正蹲在地上哭,手里攥着半块被抢走的糕点;有束着长发、背着长剑的少年,站在崖边望着云海,眼神里带着倔强的迷茫;还有更年长些的,穿着染血的白衣,胸口插着断裂的剑,脸上是化不开的绝望……

    全都是他!

    无数个“自己”的冤魂在骸骨堆里沉浮,发出细碎的呜咽,那声音汇聚在一起,像无数根针,狠狠扎进江归砚的耳膜。他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陆淮临身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怎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塔顶中央那道刻满符文的地面忽然亮起红光,散落的骸骨开始自动归位,顺着符文的纹路滚动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。一股精纯到让人心颤的力量从阵眼处升起,带着熟悉的温热感,像认主的灵宠,缓缓飘到江归砚面前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本源之力。

    江归砚下意识地伸出手,指尖刚触碰到那团力量的瞬间,脑子里像有惊雷炸开!

    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,有人说: “无垢之体,真是世间最好的补品……”

    剧痛传来,意识沉入黑暗。

    可下一秒,他又在一片混沌中醒来,肉身重新凝聚,还是少年模样,却很快又被魔神找到,再次被撕碎、吞噬……

    一次又一次。

    他像个被圈养的猎物,每一次凝聚出新的肉身,都只是为了给魔神再提供一次养料。那些骸骨,那些冤魂,全是他被吞噬后残留的痕迹,被这座祭坛收集起来,成了魔神温养力量的容器!

    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江归砚喃喃自语,脸色白得像纸,金瞳里的光芒剧烈晃动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难怪他总觉得望仙塔透着熟悉的恐惧,难怪这些冤魂与他如此相似,原来他早就死过无数次,这座塔,根本就是他的“坟场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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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淮临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颤抖,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。

    阵眼处的本源之力还在不断涌来,顺着江归砚的指尖融入他的体内,每多一分,那些被吞噬的痛苦记忆就更清晰一分。

    他甚至能感觉到魔神那贪婪的气息,仿佛就萦绕在耳边,带着冰冷的戏谑:“小点心,又凝聚好了吗?”

    江归砚猛地闭上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不能怕。

    他还有要保护的人,还有没完成的事。

    死过一次和死过无数次,又有什么区别?

    反正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那些被反复吞噬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冲撞,江归砚扶着陆淮临的手臂,才勉强站稳。

    本源之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,带来暖意的同时,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枯竭,像是被无数次榨取的泉眼,只剩下浅浅一汪,连流动都带着滞涩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些年,他修为精进的速度总让旁人惊叹,仿佛天生就该是修仙奇才,可偏偏肉身孱弱得不像话,稍微动些灵力就会头晕气短,连寻常修士的体魄都比不上。

    以前他只当是天生体质特殊,此刻才惊觉,哪里是什么特殊,分明是本源被生生耗空了。

    这是我的……埋骨之地……

    江归砚低头看着脚下交错的骸骨,那些惨白的骨殖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,每一块都像是在叫嚣着恨。

    这里哪里是什么望仙塔,分明是他的坟场,是他轮回往复的梦魇。

    一次次被生生撕碎,筋骨断裂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;一次次被咽进腹中,感受着肉身被腐蚀、灵魂被拉扯的绝望;一次次在混沌中凝聚意识,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成为待宰的祭品。

    这样的事,别说经历无数次,便是一次,也足够让一个正常人彻底疯魔。

    江归砚的指尖在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憎恶与不甘。他想起那些虚影眼底的麻木,忽然明白了——那不是不痛,是痛到极致,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
    “阿玉。”陆淮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别被它影响。”

   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江归砚猛地弯下腰,下意识地干呕起来,酸水涌上喉咙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生理性的颤抖从胸腔蔓延到四肢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陆淮临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,“阿玉!撑住!”

    江归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,视线模糊中,他瞥见塔顶角落那扇朽坏的木窗——窗外是望仙塔外的虚空,云雾缭绕,比这满是骸骨的囚笼要干净得多。

    “顺……顺着窗户跑!”他猛地抬起头,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,指着那扇窗框,“快!”

    陆淮临来不及细想,只当他是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失了方寸,当下也顾不上别的,手臂一抄将人打横抱起,足尖一点,带着他就往窗边冲去。

    只听“哗啦”一声脆响,陆淮临抱着江归砚冲破木窗跃了出去,那道身影瞬间消失在云海中。

    众人皆是一愣。

    “愣着干什么?跳啊!”盛时倾最先反应过来,一脚踹开旁边半扇摇摇欲坠的窗棂,看了眼身后愈发汹涌的黑气,想也没想就纵身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叶晨希也不含糊,拽了还在发怔的叶迟雨一把,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跃出窗外。云述白拉着李重锦,白若安紧随其后,连那几位平日里端着仙君架子的长辈,此刻也顾不上体面,一个个踩着窗框往下跳。

    一时间,从望仙塔顶层的窗口接二连三地跃出人影,像下饺子似的“噗通噗通”扎进下方翻涌的云海,灵力碰撞着气流,激起层层白雾。

    南宫怀逸和凌岳对视一眼,也各自寻了窗口跳下。临落地前,凌岳还不忘回头看了眼那座被黑气吞噬的塔身,眉头拧得死紧。